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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班车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| 经典短篇小说完整版

深夜十一点四十分，城市最后一班公交车从终点站缓缓驶出。车厢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乘客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的神色。司机老周握着方向盘，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。这条路他跑了整整十五年，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路口该减速，哪个站台容易有乘客招手。

“师傅，这车到火车站吗？”一个提着大行李箱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跳上车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
“到的，末班车。再晚五分钟你就得打车了。”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袖口微微卷起。

年轻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行李箱放在脚边。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又塞回裤兜里。窗外路灯的光影一段一段地划过他的脸，忽明忽暗。

车在第三个站台停下时，上来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。孩子大约三四岁，已经睡着了，小脑袋歪在母亲的肩头。女人一手搂着孩子，另一只手在包里摸索着找零钱，动作很轻，生怕吵醒孩子。

“不着急，慢慢来。”老周说。

女人终于找到了两枚硬币，投进钱箱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抱着孩子在车厢中部坐下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。孩子嘟囔了一声，又沉沉睡去。

“这么晚了还带孩子出门？”坐在前排的一个老太太转过头来，声音温和。

“加班，没办法。保姆今天请假了，只能带着。”女人苦笑了一下，“幼儿园明天要交手工，回去还得赶。”

老太太叹了口气：“都不容易。我女儿也是，天天加班到半夜。”

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。老周换了个挡位，车子平稳地驶过一段正在施工的路面。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车内后视镜，看见后排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，大约十五六岁，背着书包，正在低头看一本厚厚的习题集。

“小姑娘，这么晚才放学？”老太太又开口了。

女孩抬起头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：“不是，在图书馆自习。快考试了。”

“注意身体，别太累了。”老太太说。

女孩笑了笑，又低下头继续看题。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响着，像是深夜里的虫鸣。

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，老周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。这是他每天的习惯，末班车开到一半，喝口水提提神。保温杯里的茶是妻子出门前泡好的，温度刚刚好。

“师傅，前面那个站台有人招手。”年轻人突然说。

老周看了一眼，确实有个身影站在站台上，但不太明显。他慢慢减速，车子在站台前停稳。车门打开，上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他上车后环顾了一圈，在年轻人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。

“差点赶不上。”中年男人嘀咕了一句，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“末班车，再晚五分钟就没了。”年轻人接话。

“是啊，今天开会开晚了。”中年男人揉了揉太阳穴，“连续开了四个小时的会，头都大了。”

“做什么工作的？”年轻人问。

“建筑设计。一个方案改了八遍，甲方还是不满意。”中年男人的语气里带着无奈，“你呢？”

“刚毕业，找工作。”年轻人说，“今天面试了三家公司，都不太理想。”

“慢慢来，第一份工作别太着急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我当年毕业的时候，也是到处碰壁。”

年轻人点了点头，目光望向窗外。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，一些店铺已经关门了，卷帘门拉下来，反射着路灯的光。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，车顶的灯牌亮着。

抱着孩子的母亲轻轻哼起了歌，是一首老歌的调子。孩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，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。母亲低下头，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
“孩子他爸呢？”老太太问。

“在外地工作，一个月回来一次。”母亲说，“平时就我和孩子两个人。”

“那辛苦你了。”

“还好，习惯了。”母亲笑了笑，“就是有时候晚上哄孩子睡着之后，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，会觉得有点空。”
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孩子大了就好了。”

车子经过一座桥，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，只有远处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点。桥上的风灌进车厢，带着河水的气息。老周关上了旁边的窗户。

“这桥我走了十几年了。”老周忽然说，“以前桥两边都是农田，现在全是高楼。”

“是啊，变化太快了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我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，这边还是一片荒地。”

“你在这个城市多久了？”年轻人问。

“十五年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刚来的时候住地下室，现在总算有了自己的房子。但房贷还有二十年。”

他笑了笑，笑容里有些苦涩。

“我也是外地来的。”老周说，“开公交车开了十五年，把这座城市的路都摸透了。哪条路早上堵车，哪条路晚上好走，闭着眼都知道。”

“有没有想过换工作？”年轻人问。

“想过，但后来不想了。”老周说，“开末班车挺好的，安安静静的。每天把最后一拨人送回家，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

车厢里的人都笑了。笑声很轻，但在深夜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下一站是哪？”穿校服的女孩抬起头问。

“幸福路。”老周说。

“我该下车了。”女孩开始收拾书包，把习题集和笔装进去。

“这么晚了，家里人来接吗？”老太太问。

“我爸妈在站台等我。”女孩说，“每天晚上都等。”

车子在幸福路站台停下，女孩下了车。透过车窗，可以看到站台上一对中年夫妇正朝这边挥手。女孩跑过去，母亲接过她的书包，父亲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。三个人并肩往小区里走去。

“多好的一家人。”老太太说。

车子重新启动，继续往前开。车厢里的乘客越来越少，但每个人似乎都不急着下车。也许是因为末班车的缘故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节奏，像是想把这最后一段路拉得更长一些。

“我下一站也下了。”抱着孩子的母亲站起来，调整了一下孩子的姿势。

“我帮你拿行李。”年轻人站起来，帮她把放在座位旁边的袋子提起来。

“谢谢。”母亲感激地说。

车子停稳，年轻人帮她把东西拿到站台上。母亲道了谢，抱着孩子往路边的一栋居民楼走去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孩子在她怀里睡得很安稳。

年轻人回到车上，重新坐下。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
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：“举手之劳。”

“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举手之劳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愿意伸手的人，心里都装着别人。”

老太太点了点头：“说得对。我活了大半辈子，觉得人啊，最重要的就是心里装着别人。装得越多，活得越踏实。”

“阿姨说得对。”老周接话，“我开末班车这些年，见过很多人。有些人上车的时候满脸愁容，下车的时候却会跟我说一声谢谢。就这三个字，我能高兴一晚上。”

“师傅，你几点下班？”年轻人问。

“跑完这一圈就下班了，大概十二点半。”老周说，“回家洗个澡，老婆会给我留一碗汤。”

“真幸福。”年轻人说。

“幸福都是小的。”老周说，“大的幸福抓不住，小的幸福才实在。一碗热汤，一句问候，一个等你回家的人，就够了。”
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。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。

“我到站了。”中年男人站起来，拿起公文包。

车子在一个老旧的站台前停下。中年男人下车前，转过身对车厢里的人说：“各位，晚安。祝你们都能赶上人生的末班车。”

他挥了挥手，转身走进夜色里。站台旁边的路灯有些昏暗，他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黑暗之中。

“这话说得真好。”老太太说，“赶上人生的末班车。”

“阿姨，您到哪一站？”年轻人问。

“终点站。”老太太说，“我住在终点站旁边那个小区。”

“这么晚了，家里人放心您一个人坐车？”

“老伴走了，儿子在国外。”老太太说，“我一个人住。今天去老姐妹家坐了坐，聊晚了。”

她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“那您要注意身体。”年轻人说。

“没事，我身体硬朗着呢。”老太太笑着说，“我每天坐末班车去老姐妹家，再坐末班车回来。司机都认识我了。”

“是认识您。”老周说，“您每次上车都坐前排，下车会说谢谢。”

“人老了，别的做不了，说句谢谢还是会的。”老太太说。

车子终于驶到了终点站。老周把车停稳，熄了火。车厢里的灯亮了起来，显得有些刺眼。

老太太站起来，年轻人也站起来，两人一起下了车。站台上空荡荡的，只有晚风吹过。

“小伙子，你往哪边走？”老太太问。

“我往那边，有个青年旅社。”年轻人指了指方向。

“正好，我跟你顺路一段。”老太太说。

两人并肩往前走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长一短。

“你刚毕业，别着急。”老太太说，“我儿子当年也是，找了半年才找到工作。现在过得挺好的。”

“谢谢您。”年轻人说。

“不用谢我。”老太太说，“等你以后有出息了，记得对别人也好一点就行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年轻人说。

在一个路口，两人分开了。年轻人往左，老太太往右。年轻人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太太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瘦小，但走得很稳。
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在深夜里传得很远。

老周检查了一遍车厢，确认没有乘客遗落东西。他关上车门，往停车场走去。妻子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
“下班了吗？”妻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
“刚停好车，马上回来。”老周说。

“汤在锅里热着，洗完澡就能喝。”

“好。”老周应了一声，挂了电话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夜空。城市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，但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，一盏一盏的，像是地上的星星。

他想起刚才那个年轻人说的话，想起抱着孩子的母亲，想起穿校服的女孩，想起中年男人，想起老太太。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坐上他的末班车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，但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。

老周把工作服脱下来，搭在手臂上，往停车场出口走去。明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他还会准时发动车子，继续开这趟末班车。他知道，总有人在站台上等着他，等着这最后一班车，带他们回家。

夜风很凉，但老周的心里是暖的。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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